前半夜才压下去的那股热,后半夜翻上来,比头一遭还凶。
王婶整个人蜷在炕角,脸烧得通红,嘴唇起了白皮,额角滚着一层虚汗,嘴里含含糊糊地往外吐字。
“婶,婶。”
林小川压着嗓子叫了两声。
王婶眼皮掀了掀,眼珠子里空空的,烧得人都糊了。
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白狐狸一骨碌从条凳上爬了起来。
她后半夜没走,就窝在前堂眯着。
“师父,怎么办??”
林小川头也没回:
“你去灶上把水烧上,一会儿给婶熬副药。”
白狐狸应了一声,踢踢踏踏往灶间跑。
接着又是一阵乒乒乓乓添柴的动静。
林小川把针包在炕沿摊开,指尖捻出第一根针。
玄黄针法,一针一穴,走的是气,使不上蛮力。
三根手指捏住针尾,先在灯焰上过了一道,针尖凑上王婶的腕脉,探这股烧是从哪儿来的。
这一探,他指尖一沉。
烧从肺上来。
王婶那副肺里,淤的不是一两天的火气。
三十年的陈寒痰饮,一层压着一层,早把这副老肺糊了个严实。
针尖送进去的那点气,在肺经里走得磕磕绊绊,一脚深一脚浅,像踩进一摊多年化不开的烂泥,又沉,又闷,又凉。
今秋那阵咳,不过是把这口陈年底子拱到了面上。
这样的沉疴,镇上老白大夫治不动,省城坐堂的名医来了,也得一碗一碗地灌药磨工夫。
眼下要命的是退烧。
人烧糊涂了,说啥都白搭。
第一针落在颈后大椎。
针进半寸,他拇指一旋,一缕阳气顺着针身渡了进去。
王婶身子猛地一绷,喉咙里“嗬”了一声。
第二针取曲池,专泄这路热。
针尖刚落下,那股热气就像寻着了口子,丝丝缕缕往针上涌,烫得他指尖一麻。
他没急着撤针,反倒压着针尾又送进一分气,顺着经络,把那股烫劲儿往四肢上引。
第三针扎在气海,定心。
烧退得太快,人心先得稳住。
虚火要是一窜上来,人反倒要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