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针落完,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王婶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先是额头,再是鬓角,再是脖颈,被子不多会儿就潮了一片,腾起一股湿热的汗气,混着屋里的药味。
林小川拿手背试了试她耳后,烧实实在在地往下退。
他替她掖了掖鬓角乱发,指尖蹭过她太阳穴,还有些烫手,可比先前弱了一大截。
他绷了半宿的那根弦,这才松下来。
门帘一挑,林小玉端着一盆新换的凉水进来。
她摘下盆沿搭着的旧手巾,一抬眼,正看见王婶脸上那层烧红褪下去,呼吸由急转匀,连拧着的眉头都舒开了。
她愣住了:
“弟,婶这烧……这就退了?”
林小川收了针,又探了一回额头,冲她点头:
“退了。这阵烧来得凶,走得也快。病根还在肺里,今晚先压住,明儿白天我再给婶通一通。”
林小玉盯着他收针的手,半天没挪眼。
她也算跟着弟弟见过几回惊天动地的针法了,可每回看他三根针把人从鬼门关前头拽回来,心里头还是要咂舌。
镇上那位老白大夫,方子开得老长,治个风寒咳嗽都得灌三副药才见好。
自家这个弟弟,三根针就把烧退了。
这话说出去,谁信?
林小川卷好针包,冲她咧嘴:
“看傻了?姐,去灶上熬碗小米粥,稠一点。婶退了烧,肚子是空的,醒来好垫一口。”
林小玉应着,端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
“哎。弟,你也眯一会儿。整宿整宿这么熬,铁打的也扛不住。”
“我晓得。”
白狐狸端着熬好的药汤进来,搁在炕桌上。
她没急着走,就着灯光看了看王婶的脸,又瞟了瞟林小川手里的针包,忽然把声音压低:
“师父,我咋觉着,婶这病不像受凉那么简单?”
林小川没瞒她:
“你眼力见长了。婶这肺里淤着几十年的老东西。今秋这阵咳嗽,只是翻了旧账。”
白狐狸还想再问。
林小川冲她摆摆手:
“这话回头再唠。你先睡去,明儿还有你的活儿。”
白狐狸咕哝一句“神神叨叨”,到底没再问,转身出去了。
屋里又只剩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