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方澈刚讲完一个字,他能顺着问出好几个问题。有些问题甚至问得毫无章法。

比如灵药能不能当饭吃。

丹药是不是都能救命。

修士是不是不用睡觉。

方澈大多数时候并不回答。

王小平问得多了,也慢慢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

许嘉定学得慢些。

他不像王小平那样一听便能记住。

可方澈教过的字,他会用木炭写在木片上。

白日记一遍。

夜里借着月光再默写一遍。

有些笔画写得歪斜,他便刮掉重写。

一块木片写满了,便换下一块。

王小平有时候嫌他慢,催他快些。

许嘉定却只是摇头。

“写错了,日后看错,反而更麻烦。”

王小平张了张嘴,觉得这话没错,便又低头去看自己的书。

方澈没有刻意夸他们。

但二人的性情,他都看在眼里。

王小平心思活,学得快,胆子也大。

若是压不住,日后容易冒进。

许嘉定沉稳,细致,有耐性。

只是太过谨慎,遇事可能少了几分决断。

两人都不是天才。

但也不是不可雕琢之人。

对方澈而言,这便足够了。

数月过去。

两人已经能认得不少字。

至少山门石碑上的字,他们终于能一字一字读下来。

那一日,王小平站在石碑前,看着上面的字,读得很慢。

“藏锋守拙,潜心修行。”

“不争虚名,慎结因果。”

字他已经能认了。

可这些字连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仍旧有些懵懂。

藏锋是什么?

守拙又是什么?

明明师父抬手便能摄石成碑,指尖便能刻字入岩,山中灵药也能在他手中生机流转。

他想不明白,师父为何要把藏锋守拙、不争虚名这些话刻在山门前。

他只是隐约觉得,师父既然将这些字刻在山门石碑上,一定不是随手写写。

许嘉定站在一旁,也将那几行字默默读了一遍。

他读得比王小平更慢。

读到“能久安者,方可问道”时,他停了许久。

他同样不敢说自己懂了。

可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山脚下那一年多的风雪与饥寒。

人若连活下去都难,又谈什么求仙问道。

于是,他将那几行字记得更牢了些。

方澈站在不远处,神识扫过二人,并未现身解释。

有些东西,现在说了他们也未必懂。

等日后他们真正踏入修行,见过修士之间的争夺,见过机缘背后的杀机,便会明白这几行字的分量。

……

这一夜。

方澈独自坐在洞府之中。

石桌上放着一枚空白玉简。

他心神沉入体内,丹田之中,星台静静悬立。

《万星归墟功》是筑基功法。

若让王小平和许嘉定直接修行,自然不可能。

但以方澈如今对《万星归墟功》的理解,再加上天道酬勤相助,从中拆出一门练气入门之法,并非不可能。

方澈闭目推演。

星台之上,细密星纹缓缓流转。

他没有照搬《万星归墟功》中那些筑基层次的运转法门,而是将其中最基础的吐纳、引星、纳气之理一点点剥离出来。

不能太深。

太深,两个下品灵根的弟子学不会。

也不能太浅。

若只是寻常《练气诀》那种层次,便失去了他特意推演的意义。

方澈一遍遍拆解,一遍遍压低门槛。

不知过了多久,一篇新的练气法门渐渐在他心神之中成形。

《引星诀》。

此法不是真正引动星辰之力。

所谓引星,只是借夜间星辉之意,辅助修士凝神吐纳,使灵气入体时更加绵长稳定。

若资质足够,日后筑基时,也能与《万星归墟功》有一丝承接之妙。

方澈睁开眼,将《引星诀》刻入玉简之中。

随后,他又取出纸册,将整篇《引星诀》誊抄下来。

王小平和许嘉定还没有灵力,无法读取玉简。

至于《本源生种秘典》,方澈暂时没有打算传。

不是舍不得。

而是两人连引气都未成,给了也学不会。

更何况,此法涉及灵种生机,不是寻常培育术可比。

眼下,他们先学识药、种药、辨土、辨水,便已经够用了。

方澈看着手中的《引星诀》,神色平静。

小主,

既然决定培养,便没有必要拿最差的东西糊弄他们。

他可以谨慎,却不至于吝啬。

《引星诀》只是练气篇。

便是真有一日流传出去,也动不了他的根本。

他如今真正的底牌,也不止这一门功法。

若连两个记名弟子都要处处防到这种地步,那便不是培养,而是在养两个随时防备的外人。

方澈收起玉简,又将誊好的书册放在石桌上。

翌日清晨。

王小平和许嘉定被叫到洞府外。

石桌上,整整齐齐放着四册书。

两册《引星诀》。

两册《灵田初识》。

方澈早已将两门内容分别誊抄成两份,留给二人各一套。

王小平的目光刚落到《引星诀》三个字上,呼吸便明显急了一瞬。

这几个月里,他跟着方澈识字、辨药,也听过几句修行常识,自然明白“诀”之一字意味着什么。

只是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