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了方澈一眼,见方澈没有开口,便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许嘉定同样看见了那几册书,却没有贸然伸手,只安静等着方澈吩咐。

方澈将二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心中倒是平静。

王小平心思活,看见机会便会动心。

可这几个月下来,至少知道在他面前压住性子。

许嘉定则更知分寸。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知道师父未开口前,不该贸然去碰。

方澈道:“这《灵田初识》,记的是灵药辨认、土性、水性,以及寻常培育之法。”

“你们先从这本学起。”

王小平眼中的亮色微微一顿。

可他很快低头应道:“弟子明白。”

他没有掩饰失望。

但也没有争问。

方澈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至于《引星诀》,是给你们引气入门之用。”

王小平猛地抬头。

许嘉定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只是二人依旧没有说话。

方澈示意二人看向《引星诀》。

“能不能引气,多久能引气,看你们自己。”

王小平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若是弟子迟迟引不来气,是不是便说明没有仙缘?”

这话问得有些急。

却并不是胡乱发问。

他知道自己仙资寻常。

这几个月里,虽然嘴上不说,可他心里一直记着方澈当日那句话。

方澈道:“有灵根,便能入门。”

“只是快慢不同。”

“快者数日,慢者数月,甚至数年。”

王小平听到“数年”二字,脸色微微一白。

许嘉定却低声问道:“若迟迟不能引气,是否仍要照常识药?”

方澈看向他。

许嘉定垂着眼,道:“弟子只是想着,若修行入门慢些,也不能荒废山中事务。”

王小平怔了一下,也连忙道:“我也不怕慢!”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急,便抿住嘴,不再多说。

方澈道:“修行不是一日之功。”

“引气之前,你们仍旧在灵田,辨认药草,打磨心性。”

“若心浮了,便是有灵气在前,也未必抓得住。”

王小平低头道:“弟子记住了。”

许嘉定也认真应下。

方澈又道:“《引星诀》不得带出山中,也不得擅自传给旁人。”

“若有不懂之处,先记下,不要自行乱改。”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缓。

“这不是让你们逞聪明。”

“修行初始,最忌乱走捷径。”

王小平脸上一热。

这话像是说给他听的。

许嘉定则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方澈见状,便不再多言。

他一挥袖,两套书册便分别落到二人手中。

王小平接住书册时,手指明显颤了一下。

他很想立刻翻开,却还是先将书册贴在额前,低声道:“弟子谢过师父。”

许嘉定则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书册,随后双手捧住,像是怕弄皱了边角。

“弟子会好好保管。”

方澈看着二人,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刚入天云宗时,领到《练气诀》的那一日。

那时他也曾以为,得了功法,便算踏上仙路。

可后来见得多了,方澈才渐渐明白,仙路从来不是一册功法便能铺平的。

陆观尘能以邪佛法相压得同境修士喘不过气。

明照年纪不大,却已能凭佛门传承行走世间,镇邪渡厄。

林小婉更不用说。

那等手段与底蕴,早已不是寻常弟子能揣度的。

方澈想到这里,心中暗自摇头。

修仙界看似人人皆可争渡,可若没有大机缘、大传承,仅凭下品灵根与一册寻常功法,终究很难与那些天赋卓绝、背负传承之人并行。

甚至许多人终其一生,也只能望见他们远去的背影。

《引星诀》对两个下品灵根的凡人来说,至少能让他们起步时,不至于一开始便被甩得太远。

他收回思绪,道:“从今日起,上午识字,午后识药,夜里读《引星诀》。”

小主,

“什么时候能将功法读顺,再开始尝试引气。”

王小平一愣。

“还不能直接修?”

方澈看他一眼。

王小平立刻闭嘴。

许嘉定却低头看着封皮,轻声道:“字都读不顺,意思自然也不明白,更不要说修炼。”

方澈点了点头。

“修行最忌急躁,看清了路再走,自然轻松许多。”

王小平脸上有些讪讪。

可这一次,他没有反驳,只是把《引星诀》抱得更紧了些。

当天夜里。

两人坐在木屋外,借着月光,一字一句读着《引星诀》。

王小平读得快。

他认字快,脑子也活,许多句子看一遍便能顺下去。

只是每读到似懂非懂之处,眉头便皱起来,恨不得立刻跳到后面看结果。

许嘉定读得慢。

他每读一句,便用木炭在旁边小板上写一遍。

遇到不懂的字,也不急着猜,而是先圈出来,等明日请教方澈。

王小平看他这样,忍不住道:“你这么读,要读到什么时候?”

许嘉定没有抬头,只道:“读错了,修错了,怕是更慢。”

王小平张了张嘴,最后竟没能反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卷,又看了看许嘉定木板上工工整整的字,默默把刚才跳过去的那一句重新读了一遍。

洞府外。

方澈站在夜色中,神识扫过二人,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一个快。

一个稳。

倒也不算坏事。

夜风拂过山门石碑。

白雾深处,刻着“缥缈门”三个字的石碑,静静立在山路之前。

这座小小山门,从这一夜起,才算真正有了一点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