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看着案上那三样。
“少寨主要什么?”
“我要三件事。”
“说。”
“第一件:柴。城东一天要两千三百担。往东的路让杨公卿卡住了。”
“第二件:水。城东靠一河两井一塘。杨公卿只要往北挪两里,河就没了。”
“第三件。”
翟山把那张纸推过去。
“这是我算的。”
李密拿起那张纸。
纸上写着一列数。
“城东二十四万人。”
“一天三口锅。”
“柴两千三百担。”
“水六千担。”
“磨粮:一天五百石粟,要磨。城东如今有石磨四十七盘。一盘一天磨十二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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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盘,一天五百六十四石。”
李密念到这儿,抬起头。
“少寨主,这个数刚好够。”
“刚好够。”翟山说,“军师往下看。”
李密低头。
纸上下一行写着:
“下月二十七万人,一天五百六十石。”
“磨不出来。”
分曹的屋子里,李密把那张纸放下了。
“少寨主。”
“军师。”
“你今天要密做什么?”
“三件。”翟山说,“第一,把咱们剩下的九百骑派出去,护柴车。”
“第二,在城里挖井。”
“第三。”他停了一下,“把石磨的账,从今天起算进军师府那张九项清单里。”
分曹的屋子里,李密看着他。
“少寨主,前两件密准。”他说。
“第三件呢?”
“第三件密要问一句。”
“军师问。”
“石磨算进清单,算哪一项?”
翟山愣住了。
九项:军粮、老营、家眷、工匠、驿站、将作、医棚、储备、流民。
石磨不在任何一项里。
“军师。”他说,“我不知道该算哪一项。”
“密也不知道。”
李密站起来了。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案。
“少寨主,密从四月二十接了粮政,到今天三个多月。”
“密这三个多月,算的是同一件事。”
“哪一件?”
“三千个窖里有多少粮,一天该出多少。”
他转过身。
“密从来没有算过,那些粮出了窖以后,怎么才能变成一碗饭。”
分曹的屋子里,案上摆着一块木炭,一个水瓢,一张纸。
“少寨主。”
“军师。”
“密那张九项的清单,从今天起作废。”
翟山抬起头。
“重拟。”李密说,“不按分。”
“那按什么分?”
“按从窖到嘴一路要过几道分。”
“几道?”
李密走回案前,拿起笔。
“出窖,一道。”
“运,一道。”
“磨,一道。”
“柴,一道。”
“水,一道。”
“锅,一道。”
“分,一道。”
他把笔搁下。
“七道。”
“少寨主,密从前只管头一道。”
“往后这七道,密全管。”
分曹的屋子里,翟山站在案前。
“军师。”
“嗯。”
“那这七道里头,第七道,是我的。”
李密看着他。
“是你的。”
“那我跟军师的边界,就不在上了。”
“不在了。”李密说,“往后在第六道和第七道之间。”
“锅是军师的,分是我的?”
“对。”
翟山站在那儿,忽然笑了一下。
“军师。”
“嗯。”
“那要是有一天,锅烧不开,是谁的错?”
分曹的屋子里,李密也笑了。
那个笑很淡。
“少寨主,你今天问这一句。”他说,“说明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什么答案?”
“往后不会再有是谁的错这种问法了。”
“为什么?”
李密把案上那块木炭拿起来,在指头上转了半圈。
“因为从今天起,柴烧不着,米磨不出,水挑不上,锅开不了,人分不匀。”
“这七道里头断哪一道,二十四万人都吃不上饭。”
“断了哪一道,都是断。”
他把那块木炭放回案上。
“少寨主,这就叫一个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