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城里的人也要吃饭

“米上有脚印,脚印上有血。”

“那时候我想的是:这么多粮,怎么还会死人。”

“今天我明白了。”

坡上,三十六个人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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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不是吃的。”翟山说,“粮是生的。”

“要变成吃的,得有柴,有水,有锅,有人,有路。”

“少一样,两千四百万石都是石头。”

那天夜里,翟山领着人去了城里的两口井。

井在仓城中间,是官仓自己的井,井口不大,青石砌的。

打水的人排了三层。

“一天出多少?”

管井的是个老兵,姓刘。

“少寨主,这口井白天能出六百担。”他说,“夜里歇一歇,第二天还能出六百。”

“要是不歇呢?”

“不歇的话,头一天能出九百。”刘老兵说,“第二天出四百,第三天出二百。”

“为什么?”

“井是活的。”他说,“抽狠了,底下的水跟不上来。”

翟山蹲在井沿上,往下看。

黑漆漆的,看不见水面。

“两口井加起来一天一千二。”他说,“城东一天要六千担。”

“差四千八。”

“河里挑。”刘老兵说,“往回都是河里挑。”

“河要是断了呢?”

刘老兵没有答。

半晌,他说了一句。

“那就打新井。”

“打一口要多久?”

“看运气。”刘老兵说,“运气好,七天见水。运气不好,挖三丈还是干的。”

“城东能打几口?”

“不知道。”刘老兵说,“得先找地方。”

“谁会找?”

刘老兵愣了一下。

“……老井匠会。”

翟山猛地站了起来。

“崔先生!”

崔敬从后头挤上来。

“少寨主?”

“原业册上,有没有?”

崔敬翻册子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立册的时候,只立了铁、木、舟、石、弓、皮六样。”崔敬说,“那是将作营要的。”

“井匠没人要。”

翟山站在井沿上。

“那明天加一册。”

“加?”

“加。”翟山说,“还有磨匠、灶匠、编席的、烧炭的。”

“少寨主,这些算什么?”

“算原业。”

“可这些没有一样是将作营要的。”

“将作营不要。”翟山说,“可二十四万人要。”

第二天,翟山让人把那四十七盘石磨点了一遍。

点出来的结果,比崔敬报的还差。

“少寨主,四十七盘里,能转的只有三十九盘。”

“那八盘怎么了?”

“磨齿磨平了。”管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磨匠,姓丁,“石磨用久了,齿要凿。”

“凿一盘要多久?”

“一个熟手,两天。”

“城东有几个熟手?”

丁磨匠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

“三个。”

翟山蹲在一盘磨旁边,伸手摸了摸磨齿。

滑的。

“丁师傅,磨齿凿了以后能用多久?”

“看磨多少。”丁磨匠说,“像如今这么磨法,两个月又平了。”

“那就是说,四十七盘磨,得有人天天在凿。”

“天天在凿。”

翟山站起来。

“三个熟手,一天凿多少?”

“两天一盘,三个人,一个半盘。”

“四十七盘轮一遍,要多久?”

丁磨匠算了一下。

“……一个月。”

“一个月轮完,头一盘又该凿了。”

“正是。”

翟山站在那片磨坊里,听着三十九盘石磨转动的声音。

“丁师傅。”

“在。”

“凿磨这个手艺,几年能学会?”

“两年。”

“两年学不成的呢?”

丁磨匠笑了。

“少寨主,凿磨不难。”他说,“难的是知道该凿多深。”

“凿浅了不管用,凿深了磨就废了。”

“那就先学凿浅的。”翟山说,“凿浅了不管用,可总比不凿强。”

“往后再凿一遍就是。”

丁磨匠愣了一下。

“少寨主,这是糟践磨。”

“糟践磨,还是糟践人?”

那天下午,磨匠那一册加了一条:凡愿学凿磨者,学徒工分照整工。

报名的有二百一十个。

八月初五,军师府分曹。

翟山把三样东西摆在案上。

一块木炭。

一个水瓢。

一张纸。

“军师。”他说,“我今天不要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