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上已经是二月初了。
沈凡进门的时候,翠屏正在灶上蒸包子,石头蹲在门槛上拿树枝戳蚂蚁窝。看见沈凡回来,石头把树枝一扔冲过来抱腿,翠屏从灶间探出头喊了一声“饭马上好”。
吴通天还被绑在柱子上,但绳子松了不少,能活动胳膊了。他面前摆着个小桌子,上面摊着纸笔,纸上歪歪扭扭写满了字。三爷坐在旁边嗑瓜子,看见沈凡进来挑了挑眉。
“写多少了?”沈凡问。
三爷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扫,翻了翻那摞纸。“东荒的客户名单写完了,西漠的写了一半。这人写字比乌龟爬还慢,一天就写两页,还净写错别字。”
吴通天瞪了他一眼。“你行你来写。我当年学写字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你学写字的时候我都练成念力逆流了。”
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沈凡摆了摆手打断他们,把孙满仓从门外拉了进来。吴通天看见孙满仓,眼睛瞪得溜圆。
“老孙?你怎么也——”
孙满仓苦着脸往凳子上一坐。“别问了。跟你一个下场。赌钱赌到一半被人堵了。”
吴通天愣了半天,忽然乐了。“我就说你迟早栽在赌上。你还不信。”
“你也没好到哪去。”孙满仓白了他一眼,“你那破库房连个花都挡不住。”
沈凡由着他们吵了两句,然后把话题拉了回来。“孙老板,你那三个跑货的,什么时候能叫来?”
孙满仓想了想。“我写封信让人送去东荒,快的话五六天能到。他们三个见信应该会来。不过丑话说前头,那三个家伙不一定听我的。我要是回不去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先叫来再说。”沈凡说,“愿不愿意谈,见了面才知道。”
孙满仓借了纸笔写了三封信,交给阿七送出去。阿七揣着信当天就跑了。
等了六天,第七天上午,镇口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高瘦汉子,四十来岁,穿一件半新不旧的皮袍子,走起路来仰着头,鼻孔看人。后面跟着个矮胖子,圆脸上堆着笑,见人就点头。最后面那个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穿一身利落的短打,走路带风。
孙满仓站在茶馆门口迎他们。高瘦汉子远远就喊上了:“孙哥,你信里说得含含糊糊的,到底出什么事了?弟兄们以为你被人宰了。”
“差不多。”孙满仓把他们三个让进茶馆,“先进去坐,慢慢说。”
三个人进了茶馆,看见吴通天绑在柱子上写字的场面,表情各异。高瘦汉子眉毛挑了挑,矮胖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年轻女人直接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别紧张。”孙满仓给他们一人倒了碗茶,“这位是沈凡,沈老板。北域吴管事就是栽在他手上。我现在跟他合伙做点事。”
高瘦汉子打量了沈凡两眼。“孙哥,你什么时候改行当说客了?”
“没改行。”孙满仓把茶碗端起来,“我劝你们三个听他说完。说完之后愿意留愿意走随你们。”
沈凡在三个人对面坐下来。他也没绕弯子,把圆叉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念力丹怎么炼的、活人怎么被抽干的、吴通天的库房怎么被端了的。他说得很平,没加什么修饰,跟讲别人的故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