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升副总兵的消息传到京城后,朝堂上炸开了锅。
不是因为他升得快——大铭边关升迁快的将领有的是。是因为他是宋家的姑爷。宋家倒了,宋家的姑爷不但没死,反而升了官。这让很多人不舒服。
兵部右侍郎张德茂第一个跳了出来。
陛下,他站在朝堂上,手里捧着笏板,声音不高不低,李砚乃宋家姑爷,宋家谋反,李砚当连坐。今不惟不治其罪,反升其为副总兵,臣恐天下人心不服。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了他一眼:李砚在响塘堡杀了帖木儿,打退了左贤王部一千五百骑,收复了盐湖。这些功劳,你看见了没有?
张德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臣看见了。但——
看见了就好。皇帝打断他,退下。
张德茂退了下去,脸色铁青。朝堂上没有人再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李砚的事没完。
张德茂回到府邸,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陛下被蒙蔽了!他冲着幕僚喊,李砚是什么人?宋家的姑爷!宋家在湖广经营了几十年,跟内廷合作经商,跟朝中的大臣勾勾搭搭。宋家倒了,李砚不但没死,反而升了官。这里面一定有鬼!
幕僚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大人,陛下说了,李砚有功劳——
功劳?张德茂冷笑了一声,他杀了帖木儿,谁看见了他杀了帖木儿?他的兵说的?他的兵当然向着他。
幕僚不敢作声。
“去年不是有人上疏说李砚私通鞑子、克扣军饷、私养逃兵、私藏军械、图谋不轨吗?”
大人,东厂魏千户去查过,查无实据。
查无实据?张德茂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就再查。这一次,不用东厂。用我们的人。
幕僚愣了一下:大人,您的意思是——
派个人去响塘堡。张德茂说,不是去查案,是去找毛病。李砚不是有盐湖吗?不是有矿山吗?不是有一千二百个兵吗?这些东西,朝廷没给他。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幕僚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郑文秀在榆林锦衣卫衙门里,面前摊着张德茂的画像。
张德茂,他念着这个名字,兵部右侍郎,正三品。乔家的暗账上,有他的名字。
马乘风站在他面前,脸色凝重:郑百户,张德茂收了乔家多少?
郑文秀翻了翻账册:五千两。分三次,每次一千多。不是最多的,但也不少。
那怎么办?
郑文秀沉默了片刻:报上去。把乔家的暗账、吴德胜的口供、王老四的供词,全部报上去。让上面的人去查。
上面的人会查吗?
郑文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不会。但我们要报。报了,就是我们的责任尽了。查不查,是上面的事。
马乘风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李砚在响塘堡收到了郑文秀的信。
信很长,写了三页纸。郑文秀把朝堂上的事、张德茂的事、锦衣卫报上去的事,全部写在了信里。信的最后,他问李砚:将军,朝中有人要动你。你怎么办?
李砚把信看了两遍,放在油灯上烧了。
将军,马乘风站在他面前,郑百户在问您的打算。
李砚沉默了片刻:让他报。把证据全部报上去。让上面的人去查。
上面的人会查吗?
不会。李砚说,但我们要报。报了,就是我们的责任尽了。查不查,是上面的事。
马乘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张德茂派的人到了榆林。
姓赵,是个郎中,四十多岁,白面无须,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公文。他带了十个兵部的差役,骑着马从京城方向来,风尘仆仆。
郑文秀在锦衣卫衙门里见了他。
赵郎中,郑文秀抱了抱拳,一路辛苦。
赵郎中回了一礼,脸上没有笑容:郑百户,下官奉兵部之命,来榆林查几件事。
赵郎中请讲。
第一,赵郎中伸出一根手指,查响塘堡副总兵李砚的军械来源。第二,查响塘堡的粮饷账目。第三,查响塘堡的兵员员额。限十日内查清,具文上报。
郑文秀看了他一眼:赵郎中,李将军的军械、粮饷、兵员,兵部上次已经查过了。曹郎中查的,查无实据。
这次是这次。赵郎中的声音很冷,上次是上次。
郑文秀沉默了片刻:好。赵郎中要查,下官配合。
赵郎中在榆林住了三天,没去响塘堡。
他在榆林的客栈里见了很多人。榆林镇的把总、书吏、账房,还有几个被李砚汰裁下来的老兵。他问得很细,每一个问题都问好几遍。
郑文秀派人在客栈对面盯着,每天把赵郎中见了谁、说了什么,全部记下来。
郑百户,马乘风站在锦衣卫衙门里,看着那份名单,赵郎中见的这些人,都是对李将军不满的人。
我知道。郑文秀说。
那怎么办?
郑文秀沉默了片刻:让他见。他见他的,我们查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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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