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布回到草原的第三天,信站网络全面运转起来了。这是此前定下的信站线,德布把它拉长了。
从响塘堡往北,每隔三十里一个信站。说是信站,其实就是路边一个土堆,上面压一块平整的石头,石头旁边放一截炭笔。不驻人,不搭帐篷,不举火。谁先到,谁把消息写在石头上。后来的人看了,擦掉旧的,写上新的。消息一站一站往南传,从东真中军的位置传到响塘堡,最快的时候一天一夜就能到。
德布安排了一百多个人,分成五组,每组二十多人,轮流在草原上跑。一个人管三个信站,骑马从第一个站跑到第三个站,把消息收集起来,整理成一份简报,交给下一组的骑手。下一组骑手带着简报往南跑,跑到下一个交接点,换马不换人。一路跑下来,消息从肯特山到响塘堡,换五次马,用一天一夜。
巴根是跑得最快的一个。他年轻,马术好,耐力足,从草原到响塘堡这条路他跑过十几趟了。哪条沟能抄近道,哪条河不用绕桥,哪个山坡上有水源,他闭着眼都能摸到。德布说他“像一根射出去的箭,中间不带停的”。
这天傍晚,巴根从北边跑回来,马浑身是汗,他自己也浑身是汗。他在李砚的中军营帐前翻身下马,腿一软,扶住了马鞍才站稳。守营的士兵认得他,没有拦,只是递了一碗水。巴根接过水碗,一口气喝了半碗,剩下的半碗浇在马脖子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麻纸,跑进了营帐。
李砚正在看舆图。巴根把麻纸递上来,喘着气说:“将军,北边的消息。东真中军放慢了速度,等后队跟上来。他们的斥候增加了一倍,往南搜了三天,找到了两个信站。”
李砚展开麻纸,看了一遍。德布的字迹潦草但清楚——
“将军:东真中军先头在湖床以北停下,等中军。中军已到乌兰敖包以南,距离先头半天路程。后队押着辎重和火炮,还在乌兰敖包以北,走得慢。东真斥候增加了一倍,往南搜了三天,找到两个信站。他们把石头上的字擦掉了,把炭笔折断了。第三个信站没有被发现。我让人把剩下的信站往东移了十里,换了位置。”
李砚看完,把麻纸放在案桌上,用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他问巴根:“东真斥候找到信站的时候,咱们的人在哪?”
“在旁边看着。他们不敢动手。德布大叔说,信站可以丢,人不能丢。人丢了,就没人传消息了。”
李砚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用手指在草原上画了一道线,从响塘堡往北,绕过东真斥候搜索的范围,往东偏了十里。然后他又画了一道线,从东边绕回来,连到原来的路上。
“告诉德布,”他说,“信站往东移十里不够。再移二十里。把整条线都往东偏。东真斥候搜南边,我们走东边。他们搜三天才找到两个,我们一天换一个位置。让他们找。”
巴根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李砚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