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人间失格

“……身为女子却如此苛责女子,如此功成名就,将男子也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豪杰,竟会没有丝毫怜花之心,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人性复杂的写照,我也十分不明白。”(山本健介《有关蛰萤<我为什么要绪任克斯变回人形>一文中所展现的厌女思想》)

山本健介说蛰萤先生其实是把女人也看作了男人,所以她笔下的女人一个个都气势十足威风八面得很,如果不说删减掉性别痕迹,那么只看那些描述,读者肯定会先入为主地以为那就是个男性。

他说蛰萤先生虽然身为女性却有一颗男子汉大丈夫的心,搞得身为她的丈夫的东亚印象派画家大庭叶藏在家庭中的地位也像仰望家主的妻子一般。

这大概就是反蛰萤派最重要的论点之一了。

当时在报纸上还掀起了一番骂战,反驳蛰萤的和拥护蛰萤的双方口诛笔伐,还发生了两个原本是友人的作者在报上看到朋友和自己观点相反后私下约了顿酒然后割席断交的文坛轶事。

而那个时候蛰萤先生在干嘛呢?

在那个大半个文艺圈的人或主动或被迫地卷入这场战争,在那个社会背景下还几乎占据了一个多月的热点新闻的骂战中,最最关键最最要紧的蛰萤先生在做什么呢?

她在镰仓的乡间和她丈夫秋游,兴致勃勃地挽着老公的手参加祭典,还被记者意外拍下她像个少女似地捧着脸对给自己捞金鱼的爱人笑颜如花的照片。

那个时候她二十七岁,翻译的多是情诗情信,写的都是爱情故事,研究的全是新奇、野趣、崇高的审美范畴,投的尽是探讨心理分析学中有关爱情的文章。

可以想象那时候大家知道他们为之打生打死的人正在撒狗粮时众人的心情了。

他们心情就是我看到这个问题时候的心情:有意思么?

蛰萤文笔不出众,文章结构不精巧绝妙,但是她写的故事就是好看,描述的感情就是动人,传达的思想就是发人深省——不是说推崇这个,不要在这一点上登月碰瓷,但是她就是用枯笔写出了一朵朵花,这是她的本事,也是她值得去研究的地方。

硬要盯着人家短板说,然后拉踩,这很没必要,很浪费时间,我看有些回答就是这样的。还是那句话,想吹文笔的话,多的是作家有优秀的文笔功底,但是能在那个昆德拉所言“19世纪小说已经没有荒野,只有城市”还要晚上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固执地抵抗科学的怯魅,硬是为近现代文学打拼出一块瑰丽妖魅的保留地的,只有蛰萤。

别的作家在那个时代的文学中或许有个站位有块席子有座堡垒,但蛰萤拥有的是天空之城,是梦中花园,是神隐之地,是桃源之乡。

在那里有各中各样的神明和妖怪,有英灵永垂不朽的英雄和怨念冲入云霄的恶鬼,还有她和他的爱人。

他们至今仍然诗意地栖居在那里,别人为总会有定论的事吵来吵去,却不知道他们正乘着仙鹤在云间玩你追我逃嘿嘿嘿的爱情游戏。

这么想想,我打这么一大堆字也挺没意思的,还不如读一行波德莱尔。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