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还有鹿眼清澈,笑容明媚的沈黎,只可惜,那样的笑容并非是露给他看的,而是给站在柱前的沈诀。
那会还是大一。
法学生还处于大类,并未分专业,恰巧,他跟沈诀在一个班。
那天下午放学,他绕了?条道准备从北门出去,就在花园长廊的一处较为隐秘的亭子里,撞见了?沈诀跟弟弟沈黎相聚。
明媚的青年说话很大声,言语间洋溢着喜悦。
陈斐站在长廊后,都能听到他说话。
“哥,我签约啦,我会努力码字的!如果?能赚点钱,你就不用每天都那么辛苦了!”
青年的声音掺着南方水乡的软糯,分?外好听。
鬼使神差地,陈斐撇过脸,觑向了?青年的脸。
在那之前?,陈斐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用昳丽漂亮来形容一个同性。
但除此之外,他却不觉得,有任何词更加贴切了?。
匆匆一眼。
他本就想走,但却听到沈诀质问:“你确定那个网站靠谱吗?而且,码字也很辛苦,一开始是赚不到什么钱的。你的手?,肩膀,颈椎,还会因为经常码字而出现或大或小的毛病。这样算下来,得不偿失。”
陈斐来了兴致。
这番话传入耳里,他仿佛听到了,他选择报考法律专业时,他那富甲一方的父亲,所说的话。
“法律沉闷繁杂,更何况,当?你走上律师这条路后,就会面临很多?选择,接着,你就会发现,你所憧憬的用法律来维护这个社会的公平正义,完全都只是幻想。这条路危机四伏,道?阻且艰。从商,继承本就该属于你的陈氏,不好吗?”
不好。
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持公平正义,就是他为之奋斗努力的梦想。
梦想不容许践踏。
他毅然决然地拒绝了?父亲。
而后,这么久以来,他的父亲直接断了他的经济来源,更是用尽一切手?段逼迫他换专业。
甚至,就在前天,还说动了他最尊敬且病重的的外公来恳求他。
面对各方施压,看着即将病逝的外公,他难得生?出了几分?犹豫。
而今天,他就得去给他父亲一个答复了?。
陈斐瞥向稚嫩的青年。
青年看着面前神色严肃的哥哥,眼底闪过了?几分?犹豫。
但最终,那些犹豫却汇聚成了?一道?亮光。
青年坚定大声道?:“写文就是我的梦想,这么久以来,它是我做过最开心的事情了?。哥,你知道吗?当?时编辑找我签约的时候,我手?是抖得,脚是软的,内心的激动到无法言喻,最后跑了?好几圈,我才逐渐平静下来。各行有各行的难,写文也是。我不为钱,只是因为喜欢。但如果?它能赋予我金钱,减轻你的负担,那也说明,这是一条适合我的路。我不会因为你说的那些,就放弃我的梦想。梦想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它就像维持我走下去的信仰,哥,你懂吗?”
很多?人在初出茅庐时,都会意气风发,觉得前?方一帆风顺。
但走到最后,还能坚持心底梦想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陈斐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话,但却是第一次,受到了触动。
站在柱前的青年,眼神坚定,声音高昂,内心里对梦想的坚持,连带着将陈斐心生?的犹豫都驱散了。
那一瞬间,陈斐觉得,这个青年正在发光。
他收住步子,继续听着两人的交谈。
面对弟弟为数不多?的坚持,沈诀最后也退了?一步,投降了?。
陈斐稳住心神,刚想走,就听到两人说。
“小黎,以后你别再来学校了,这里太偏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好呀,那哥想要我在哪等你?”
“你就在家等我就好。”
他难得拒绝了?哥哥。
最后,沈诀又一次妥协了,并将下周的见面地点定于学校南门体育场榕树旁。
陈斐听完后,就绕道?走了。
梦境接着一转,就来到了他拒绝父亲的那次餐宴。他的父亲盛怒,甚至扬言让他滚出陈家。
陈斐没犹豫,更没妥协,直接就走了?。
而后。
紧接着,就到了下一周。
距离最后一节课结束还剩几分?钟时,陈斐心底忽然闪过了?那个地点,像个作祟的小偷似的,犹豫不决。
最终,在一股莫名情绪的驱使下,他还是到了两人碰面的地点。
潘多?拉的盒子逐渐打开,事情变得无法控制起来。时间悄然流逝,几乎每逢周五,他都会去两人的碰面地点瞅瞅青年。
他不会听两人说了?什么。
就藏在某个角落,或者树下,瞧青年几眼就满足了?。
很奇怪。
青年对于他,似乎有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他试着抵抗过,但那个眨着鹿眼,乖巧明媚的青年,于他而言,就像是一朵迷人的罂粟,只是瞧了一眼,而后,就覆水难收,再难戒掉了?。
梦境旋转。
陈斐喘着粗气醒了?过来。
他的额发被汗水打湿了,漆黑的眼珠也有些失神。
窗外天光大亮,艳阳徐升。
陈斐静了?会就起床洗漱,换上运动服准备去晨跑。
用了五天就赶完了?一个星期的工作,倪鑫主动开口给他休了?两天假。
按照以往这个点,沈黎应该还没起来。
所以,他也无法牵回十五,只能独自一人去晨跑。
陈斐乘着电梯缓缓下楼,走了五六分钟就到了公园旁边。
上次吃的早餐店这会已经排满了人,陈斐撇了?眼,正想走,就听到一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是沈黎。
他手?里提着打包的早餐盒,显然是刚买完早餐出来。
沈黎走了?过来,扬了扬手里的豆浆,笑问:“你也来这吃早餐啊?”
陈斐紧盯着他。
小孔雀的金色绒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耀眼,头顶几戳小呆毛乱翘着,分?外可爱。
他手?心略痒,但还是克制地撇开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不能说。
他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崩盘。
这么久了?,沈黎还是第一次被陈斐用这种态度对待。
他耳朵耸拉着,微微下垂的眼角,也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委屈。
他是惹陈斐生?气了?吗?
可是,他一没虐待十五,还把它照顾成了?三只里的老大。二?没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就连..视频都答应了?。
沈黎咬住下唇,心想,难道是因为没去接他生?气了?吗?
这个想法产生后,后面的一连串事情就很好解释了?。
沈黎鼓起勇气,上前?扯住陈斐的衣角,问:“我们要不要?去前面公园坐坐?”
总不能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开始对质吧。
陈斐垂着眸,老神在在地觑向他。
僵持几分?钟后,他还是认输了?。
他舌尖抵着上颚,在心底啧了声。
对上这个人,他就没有胜算可言。
两人走到公园一角的小亭子里坐了?下来,树林茂盛,隐天蔽日,前?方跟后方人都瞧不见此处。
沈黎将打包餐盒放下,主动问:“你是不是生气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