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孙晔看着狼吞虎咽往嘴里塞肉的小石头,以及吃相虽然斯文但也没停过手的蔡水根,轻轻地叹了一口长气。

这年头,开驴肉馆的都吃不上肉,呸!什么世道!

隔天上午,孙晔被一阵刺耳的拍门声吵醒。揉了揉眼睛,孙晔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放在床头的衣服穿上,穿上鞋,打了房门。

门外的竟然是贾贵。

“老九,还TM睡呢!”贾贵语气不善。

孙晔没理他,冲着院子里正活动筋骨的老四嚷道:“老四!你TM怎么看的门?我不是说了吗?咱们特高课是机密重地,别TM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放进来!”

老四嘿嘿笑了两声,他当然听出来了,这是在嘲讽贾贵呢。

“老九,你TM少拿话捎带老子!你当老子愿意来你这个破地方啊?老子是有公务在身!”贾贵倒也不傻,骂骂咧咧的说道。

“哟!贾大队长吧?”孙晔装作才看见他,“不出声还真没瞧见您,哪阵阴风把你吹来了?”

“老九,你TM少阴阳怪气的!实话告诉你,是黑藤太君命令我来叫你的。”提到黑藤的时候,贾贵还拱了拱手,特别孝顺。

“黑藤太君找我干什么?好事儿坏事儿?”孙晔不紧不慢的洗把脸,拾掇一下衣服,扎上腰带,跨上枪。

贾贵拍了拍通红的右脸,“哼!你瞧我脸上这巴掌印子,能是好事儿吗?快走吧,黑藤太君等着抽你呢!”

“走吧!”贾贵的话,孙晔是一个字都不信,黑藤大早上的找自己,八成是想询问昨晚上王小山他们回没回来,能回来就有鬼了。

进了黑藤的办公室,孙晔抬眼一看,果然,黑藤阴沉着脸,看起来很是不高兴。

“张课长,昨晚上王小山他们回来了吗?”见到孙晔进来,黑藤直接问道。

“报告太君,没有!”

“呼!”黑藤长出一口气,“果然还是出事了。”

黑藤一拍桌子站起来,“今天早上驴驹桥警备队来报,昨天晚上郭家村方向传来爆炸声,如此看来,王小山他们凶多吉少,郭家村,确实是有问题的!”

嗯?孙晔一怔,消灭了王小山,破坏了鬼子的阴谋,但黑藤果然更加怀疑郭家村了。

“贾队长,张课长,侦缉队和特高课马上派人,去郭家村查明情况!这次,你们两个要通力合作,不许互相扯后腿!”黑藤想了想,命令道。

侦缉队和特高课的矛盾黑藤果然听说了。

特高课成立之初,就有了和侦缉队不对付的苗头。孙晔是从侦缉队出去的,成为特高课长,和贾贵平起平坐,这让贾贵心里很是不舒服,平白无故的多一个人在黑藤太君身边争宠,贾贵怎么可能愿意?于是两个人自打魏长生事件之后,就彻底撕破了脸。

再加上侦缉队是由贾贵拉拢了一帮就连黄金标都看不上的地痞无赖组成的,这帮人,欺负老百姓,坏事做尽,这让组成特高课的潜伏战士们很是看不爽,于是没少明里暗里的给侦缉队捣乱。

特高课的刘根生王大饼他们可没少和侦缉队的老六老七他们打架,孙晔才不管呢,就侦缉队那帮废物怎么可能是刘根生他们的对手?

黑藤更不管!手下的两条狗互相咬起来,更利于他的统治!何况,特高课确实比侦缉队更能办事儿,获得的情报也比侦缉队相对准。

于是,在安邱城里,警备队揍侦缉队,特高课揍侦缉队,警备队和特高课一起揍侦缉队。

“嗨!”

“是!”

两人同时答应一声,互相瞅了瞅,正要离去。

就在这时,执勤的宪兵来报。

“報告黒藤中佐、郭得財来ました!”

“入る!”黑藤答应一声,挥手示意宪兵离开,却又叫住了孙晔和贾贵:“等一下,郭家村的郭得财来了!张课长,你留下一起听听郭得财要说什么,贾队长,你……算了,你也留下吧。”

少许,郭得财点头哈腰的进来。

黑藤眯着眼睛,想要看清郭得财脸上的表情:“郭得财,你来做什么?牲口都预备好了?”

“太君,牲口的事都交代给贾队长了。”郭得财一脸笑容。

黑藤命令贾贵收集牲口,贾贵却被郭得财三言两语给糊弄住了,到现在还迷糊呢。

郭得财靠近黑藤,点头哈腰:“太君,我来给您报喜呀!”

“哦?喜从何来?”

郭得财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太君,昨天晚上有一伙八路来到郭家村,全让我带着自卫团给逮住了!”

“嗯?”黑藤眼神一亮:“八路?他们人呢?”

郭得财:“都在外面呢!一共八个八路,一个不少我全都带来了!”

“太好了!”黑藤啪的一拍手,笑了起来,这下总算是找到王小山他们了!原来他们不是出了意外,而是让郭得财抓住了!看来,这郭家村不愧是自己亲手选定的模范治安村,果然忠心!

“快,把他们都带进来!”黑藤兴奋的命令道。

“带不进来,他们都在大车上呢。”

“嗯?他们都在大车上干什么?”黑藤笑眯眯的一比划,自以为得计:“哦,一定是你把他们都绑在大车上了吧?郭得财,这件事你做的不错,鄙太君一定重重有赏!快,把他们都押进来!”

重重有赏?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郭得财眼中的狡猾一闪而逝,口中却迟疑道:“太君,带不进来,他们都死了。”

“死,了?”

黑藤的笑容顿时僵住。

“对啊!太君,您想啊,那可是八路!属于危险分子,就这,我们还是费了老大的力气,又是土枪又是地雷的,才把他们消灭的,我哪有本事把他们活捉啊,我这也就是运气好,才能把他们消灭。太君,为了这事儿,我们郭家村自卫团还被他们打死了十多个呢!太君,现在郭家村可是家家办丧事啊!他们都是为了忠于皇军才死的啊!太君,您可不能不管哇!”郭得财眼珠一转,顿时叫苦连天。

人才啊!

看着郭得财这精湛的演技,孙晔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点了个赞。

郭得财这一番叫苦,黑藤压根没反应过来。

黑藤脸上还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嘴巴张着,眼神里透露着不可置信,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太君,太君,您怎么了?”见黑藤没有反应,郭得财赶忙拉了拉黑藤。

“……”黑藤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

“太君,那些八路的尸体,您还要看看吗?”郭得财继续往黑藤伤口上撒盐。

“……不用了。”黑藤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苦,十分精彩。

“那太君,这事儿我干的漂亮吧?”

“漂!亮!”黑藤脸上肌肉僵硬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吐出了两个字。

“那太君,这赏钱您看?”郭得财图穷匕见:“皇军的告示,八路活的一百大洋,死的五十,您看……”

“赏钱,赏钱,”黑藤突然抽泣了两声,长出了一口气,挥挥手,意兴阑珊的说道:“赏钱我会派人给你送去的!郭得财,这次你干的……很,好,行了,你先回去吧。”

“是,太君,那,那几个八路我就给您卸下来了啊,太君,那我走了。”

郭得财离开,黑藤就跟脱了力似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太君,太君,您怎么了?您,您怎么哭了?”极有孝心的贾贵赶忙上前,却见两行清泪顺着黑藤脸颊留下来。

“啊!我的,我的计划!我的,我的赏钱!”黑藤锤了三下胸口,苦涩的嚎叫了一声,随即闭上了眼睛,一脸痛苦。

“太君,您,您别吓我,您等着,我这就给您找郎中去。”见到黑藤这幅样子,贾贵也慌了神,丢下一句话,就要往外跑。

“贾队长,回来!”黑藤赶忙叫住了他。

抽了抽鼻子,擦干眼泪,黑藤迅速调整好情绪:“好了!不用叫郎中,我没事了,张课长,刚才你觉得郭得财的表现可靠吗?”

“忠心大大的啊!”孙晔一翘大拇指,继续戳黑藤的肺管子:“太君,刚才您怎么不把事情告诉郭得财啊?还要给他赏钱?郭得财打死的那可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黑藤一抬手,打断了孙晔继续说下去。

“郭得财做得对,遇见了八路就应该这么做!王小山他们虽然死了,但也不是毫无用处的,至少,郭家村是没有问题了。张课长,派人把他们都埋了吧,他们也算是为圣战尽忠了。”

“那太君,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孙晔又问道。

“不这样,还能怎样?啊!我的钱啊!”黑藤痛苦的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睛默默心疼。

贾贵见状,赶忙又是端茶又是捋气的。

看着这一对欢喜冤家,孙晔心里很是幸灾乐祸。

手下被人打死了,黑藤不仅不能报复,还得给发赏钱,因为这事儿它不能放到明面上说,黑藤这回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端着鬼子的碗,吃着八路的饭,还能混成模范治安村的维持会长,郭得财这人,可真是个人才!瞧这事儿办的,多损啊!

看黑藤的脸色,那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黑藤正痛苦着呢,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黑藤接起来一听,是白翻译打来的,说是让黑藤去开作战会议。

推开贾贵,黑藤去里间洗了把脸,收拾了一下,命令孙晔和贾贵在办公室等着,挎上佐官刀,离开了特务机关。

办公室里只剩下这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

孙晔也不搭理贾贵,拉了个凳子,自顾自的坐下来,迷上眼睛小憩。昨晚上睡得晚,这会儿还困着呢。

半小时后,黑藤一手持刀,一手捂脸,气冲冲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