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38)

她拿起剪刀,对着自己的舌头,剪了下去。

不是剪掉,是剪开。剪刀的刀刃刺进舌头表面的那层白色薄膜,发出一声轻微的、像撕裂丝绸一样的声音。薄膜破了,粉红色的舌头露了出来,舌尖上有血,血珠在粉笔灰中滚动,像红色的珍珠。

小哑巴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轻响——不是说话,是气流通过声带的震动,是声带在试探性地振动,像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人慢慢苏醒。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一台很久没用过的收音机,需要时间才能调对频率:

“晚……上……七……点……我……会……去……放……映……厅……帮……你……们……”

六个词,说了将近十秒。每一个字都是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帮我们做什么?”

小哑巴深吸一口气,嘴唇颤抖着,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打开……银幕……后面的……门。”

银幕后面有门?林涵从来没有注意到。放映厅的银幕是固定在墙上的,后面应该是墙壁,怎么会有门?

小哑巴没有再解释。她放下剪刀,转过身,赤着脚走向走廊深处。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涵一眼。她的眼睛里有泪,但泪没有流下来,只是把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陈……姐……走……了。”小哑巴说,“我……也……快……了。你……们……要……快。”

她走了。走进201病房,关上门。门关上之后,门板上出现了一个数字——17,然后数字慢慢变淡,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林涵站在护士站柜台前,手里攥着那张画。画纸已经被他的汗浸湿了一角,院长的左眼有一点模糊,但在模糊的线条中,那只眼睛似乎在转动,在看着不同的方向。

“林涵。”阿杰站在走廊入口,声音在发抖,“数字又出现了。”

林涵走出二楼走廊,走到楼梯间。墙壁上,那行刻出来的字下面,出现了一行新的数字,不是粉笔写的,不是刻的,是血字——鲜红的、正在往下淌的血:

3小时22分。

距离晚上七点,第三次观影。距离一切的终结,或者一切的开始。

倒计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犹豫而暂停。

林涵走下楼梯的时候,数字已经跳到了3小时07分。血字在墙面上缓慢流淌,每一笔都在往下渗,像融化的红色蜡油,在数字下方汇成一摊小小的血泊。血泊映出了楼梯间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灭了的灯,灯罩里积满了灰,灰中埋着几只死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