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傍晚落下来的。
刚开始是细丝,落在土路上像撒了一层油。方觉伸手接了两滴,抬头看天:“真让你说中了,北边有雨。”
林川没停步,只把衣领紧了紧:“小溯说的。”
“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风向加云层密度。”林川学着小溯的语气说完,自己先乐了,“其实她就是瞎猜。”
【小溯:我从不瞎猜。】
“那你猜前面有没有躲雨的地方?”
【小溯:三里外有个茶摊,破棚子,能坐人。】
方觉抹了把脸上的水:“三里,来得及。”
雨越下越密,等他们走到茶摊的时候,外衣已经湿了大半。茶摊是一间用茅草和旧竹竿搭出来的棚子,四角漏风,摆着五六张黑漆漆的桌子。只有一个老头在灶边忙活,炉子半灭不灭,茶壶盖被水汽顶得嗒嗒响。
里头已经坐了三桌人。
一桌是几个脚夫模样的人,缩着肩膀啃干粮。一桌是个背刀的中年汉子,独自喝酒。最里边那桌坐了三个人,穿灰布短打,一男两女,头上都戴着斗笠,湿水顺着笠檐往下滴。
林川扫了一圈,挑了靠外的空桌坐下。方觉把布袋放好,凑到灶前问老头要了两碗热茶。
【小溯:最里面那桌的人不是普通人。他们身上有微弱的灵械信号,和余见山戒指上的频率同源。】
林川端起茶碗吹了吹,目光从碗沿上方扫过去。那三个人坐姿很放松,但三个人的朝向正好把茶摊的门和窗全罩住了——两个看门,一个看窗,是行路人的戒备。
方觉也察觉到了,低声说:“这三个不是歇脚的。”
“喝你的茶。”林川说。
那桌三个人里,居中那个男人忽然抬起头,朝林川这边看了一眼。他斗笠压得低,露出来的半张脸被雨水浸得发白,下巴很尖,像一把刀。
“朋友。”男人开口,声音不大,但茶摊里的雨声都压不住,“北边去的?”
林川没抬头:“北边。”
“这路不好走,前面两座山都塌了半边,官道断了,得过鬼哭岭。”男人说,“鬼哭岭上最近闹东西,好几个走夜路的商队折里头了。”
方觉小声说:“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