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红布在楼上重新聚起来,聚成一件衣,挂在楼沿。
前襟那块血迹还是湿的。
楼上的旗影里,有东西走出来。
先出来的是脚。甲靴,靴帮上裂了三道口。
拖地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那东西一步一步往下走,比断尾还高出一头半。
它身上的甲是红的。
不是血染出来的,是甲本身烧出来的。
甲片缺了大半,缺口露出骨,骨上刀痕一层压着一层。
它腰上悬着一把剑。
断剑,只剩半截,连鞘都没有。
它走到石阶最下一级,站住。
胸甲正中刻着四个字。
“玄骨护法。”
乌七的翅膀抖起来,压不住。传讯石从它爪里滑下来,砸在地上,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掌柜。”它声音挤在喉咙里,“我腿软。”
“往后退。”白舒说。
“我退不了。”
“断尾。”
断尾伸手把乌七往后一推,推出五六丈。
它自己顶在白舒前面。
顶住之后,它想抬刃。刃抬起来了,却对不准。
试了两次,刃口都往旁边偏。
“我瞄不上它。”断尾说。
“别瞄。”白舒说。
那残魂开口了。
声音压得低,压过满城骨甲的嗡鸣。
“归骨印。”
白舒没动。
“三千年,来了七个。”那残魂说,“没有一个带印。”
它抬起手。
两侧骨甲同时往前一步,一步落下,满城都是回声。
白舒把二百七十九根死骨全提到身前。
十八道金纹亮着,亮到最外一圈就暗得厉害。
她清楚,这点骨不够。
一百具骨甲,她能挡一阵。
眼前这排甲,看不到头。
“它没出剑。”苏白忽然说。
白舒看过去。
那残魂的手还按在断剑柄上,按着,没拔。
“它在看你袖子。”苏白说。
白舒把手探进袖里,摸出那片残篇。
三寸多长,边缘不齐。
她将残篇举起来。
上面八个字露在外头。
天兵围城。
玄骨不降。
那残魂的手离开了剑柄。
它往前走了三步,停在白舒面前五尺。